几个侦察兵慢慢骑着马匹到了崖角边，见到山下那以黑白为主要建筑色的城市方才扭过头去：「...到了！贝利福亚的边境！」
「已经到了吗...」
布雷克骑着马在大部队前举起了手：「那大家就在这稍作休整一下吧！」
队里的人一听，全都松了一口气，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开始准备休息。
蝶衣见状，立即下马为布雷克牵稳了马匹——
「呼。」本是休整的时间，但布雷克却只是深作了叹息。
「...怎么了吗，布雷克大人？」
「啊，没什么...」将额前刘海一把推上头顶，布雷克回头看着正在把马匹赶开，腾出休息空间的众人：「只是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递给布雷克干净的毛巾后，蝶衣眨了眨眼：「是因为克里兰吗？」
「...大，大概吧。」布雷克擦着脸颊，又往贝利福亚投去目光。
「......」
打量着布雷克有些动摇的眼神，蝶衣接过毛巾：「不用担心的，布雷克大人。」
「恩？」
「您在出城的时候不是已经撤消了所有赏金任务了吗？这样所有的祭破师就不会出城，这样至少可以保证城中战力能够稳定...再加上夜鸦神社还有无道婆婆...既有结界又有战力保证，甚至聚集在皇城中的军队都随时备战着...」
蝶衣闭上了眼，向布雷克他稍微低下了头：「您已经做了所有充足的准备就不应该担心的...就算再不济，也还有可以独当一面的夜家——」
夜家...
布雷克拍了拍脑袋，苦笑着说道：「确实在所有当政大族的主要成员都跟着我们前往『斑』的这段时间内...夜家就是最主要的领袖不错...这样一想果然是让人放心了不少呢。」
「...相比担心克里兰，倒不如想想为什么会有召集我们回『斑』的紧急命令吧...」
蝶衣看着已经席地而坐了的众人，眉头稍稍一皱：「而且一召集就是全部的高职人员...这种规模在以前仅有一例而已呢。」
布雷克点了点头：「...『贝利亚沦陷』，对吧？」
贝利亚，是曾经人类最主要的第五个城市，拥有居民数200万包括军队50万，毗邻魔族领地，是人类城市的要塞领域，在妖国被魔族占领之后不久，就成为了妖族残党率先攻破的第一个地点，举城上下死伤无数，继这件事之后人类的每个城池都进入了一级戒备，而在事情发生之前，『斑』第一次召集了所有城池的高职人员。
「...如果说每一次这样的紧急召集就是有接近于城市覆灭的危机发生的话...那这一次恐怕也不简单呢。」
听到这话，蝶衣身子一颤：「难道...」
「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布雷克边回过头边听着话里的强硬：「斯坦城督吗？」
身着黑色正装的中年男子从休息着的众人之中走来，黑发之中略微染白，但脸上却刚毅得不行，在他背后，还默默跟着一个一言不发的朴素装女子。
「...我们克里兰，军队上下超过100万！已登记的祭破师也有数万，和在亚尔贝那时候可不同！有无道婆婆为我们设下的结界，就凭那些下三滥的妖怪，可根本没办法轻易击败我们的防线！」斯坦走到布雷克的跟前，微微低头以示行礼。
布雷克犯难地苦笑了一声：「祭破师的数量虽多...但能够完全掌握控制『姬』的人可不多...」
「适者生存！」
「...呵呵。」
「如果连『姬』这种工具都不能运用自如...那就是死了也算是省去了克里兰没必要提供的一份粮食！」
斯坦说话的时候，连正眼都没放在蝶衣身上一下，而且口气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一如既往的强硬呢...斯坦城督。」对板着脸的斯坦，布雷克毫不犹豫地笑出声来：「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该再多担心了！哈哈哈哈...」
「嘁。」蝶衣眉头轻轻一眨，颇为不满地白了斯坦一眼。
「...你说是吧？」
布雷克冲斯坦身后的女人看去，咧嘴一笑：「斯坦夫人？」
「...是。」
身着素衣的她做了90°鞠躬，发出了轻微的嗯呜。
「布雷克大人问你话你就用这种分贝来回答吗？！」斯坦愤地一咬牙，侧过脸去，让那个素装女子不由地身子一颤。
「...啊...斯坦，没关系的...」布雷克摆手表示不介意。
「...非常抱歉...」
女人猛地屈身跪地，对着布雷克低下了头：「布雷克大人。」
「啊...没事的没事的，快起来吧，斯坦夫人。」手伸过去，但女人不予回应，只知道一个劲的道歉。
「...真的，非常抱歉...」
「哈...没事，我不在意的，快起来吧，快。」布雷克只得屈下身子，伸手扶着地上的女人站起。
看着冷眼旁观，施加威压给地上女人的斯坦，蝶衣不禁啐了一口：「...人渣。」
※
「......」
今天夜鸦神社来的人比以往要多得多，拥堵的人群从社前排到了山下。只不过没有人带着真正想要占卜的心情上来，他们脸上更多的是不安与无言产生的慌张。
「大家！请冷静一点！」
社外的结界师一边维持着秩序一边拦着闲杂人等进入神社。
「让无道婆婆出来！」
「解释一下为什么昨晚会有狼人出现好吗！」
「结界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人群的猛势前所未有，估计就算神社外有再多人阻拦，也挡不了多久吧。
「大家先别慌！冷静！」夜肆也在结界师中负责着安稳人群，不过这似乎没起到什么太大的效果。
今天一早接到艾丽塔的消息，连奈理都顾不得告知他就赶了过来，本以为是艾丽塔丢了什么东西找不着了，想不到居然是神社前聚集了如此之多的人群，而且人群大多都是争对着昨晚的事件而来的。
见到这模样，夜肆立马就懂了一半，急忙帮着结界师抵挡着架势就像要拆了神社一般的人群，虽说一边劝说一边抵挡，可到现在，人群也不见有锐减的势头...人群并不对挡在他们前面的人抱有任何信任。
「这一夜之间，消息传播得还真快啊...」忙里偷闲，抹了一下额角的细汗。
「夜肆...」
艾丽塔从社内赶了出来，在他身后站住脚跟。
见状，夜肆急忙扭过头来：「...怎么样？」
「......」
失望地摇了摇头：「没办法，奶奶她和小栗子姐她们一直在正厅里不出来。」
「嘁...」按着脑门叹了口气，夜肆往正前方愈来愈多的人潮中看去：「那个老太婆到底在搞些什么啊...人都已经到这里来了她居然还能——」
「夜肆！」
话未说完，夜肆就听到有人大叫了一声，紧接着衣领就给人一把揪起：「你就是那个打败狼人的祭破师对吧！你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对吧！肯定知道的对吧！」
面对这张素不相识的脸，夜肆狠狠一咬牙：「嘁...我倒也想知道些什么...只是没办法啊...」
「开什么玩笑！如果知道什么就快说啊！装什么装啊！」那人挥起了巴掌。
「...啪——」夜肆只觉脸颊一疼。
附近的结界师赶紧拉开了情绪不稳定的人，让夜肆的衣领终于松了下来。
「放开我！...知道什么你倒是说啊！你们到底要掩饰什么？！」
夜肆看着那个疯狂挣扎着被推回人群的家伙，伸手往嘴角擦去，竟擦出一丝血迹。
「夜肆！」艾丽塔一脸慌张地凑了过来，掏出随身的手帕为夜肆擦拭着嘴边的血迹：「没...没事吧？」
「...说没事是假的，我这里可是痛得不行啊。」赶紧扭头避开艾丽塔的手帕，边吸着冷气边后退。
伤这倒是没咋样，不过人群已经愈发不稳定了，这才是重点。
夜肆下意识朝神社门匾看去。
...没错，大家都在害怕着。现在布雷克将军不在，而且城中又出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闯进来的妖怪——能让人所质问的也只有夜鸦神社了啊。
门匾上写着大大的『夜鸦神社』四字。
「...现在要是还没有人出来说点什么，后果可不堪...设...」夜肆发着牢骚的霎那忽然目光一滞，像是想起了什么：「人？」
艾丽塔见夜肆一惊一乍，有些担心地皱眉：「夜...肆？」
不，等等...确实，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认真思考的夜肆没有听到她的叫声，只知道一个劲地咬起了手指。
在狼人毫无预兆地出现之前，确实有人的声音在那边传来了——如果说这声音就是狼人原型所发出的，那遮蔽了月亮它也没有变回原型的现象就说不通了...啊，啊，真是够让人头疼的啊！
见到夜肆烦恼地抓起了头，艾丽塔不由地更加担心起来：「夜肆？！」
「...额，欸？」
「没，没事吧？...你看起来不对劲...」
夜肆听完，急忙点了好几下头：「没事没事！我好得很呢...」
见艾丽塔的目光还有些担忧，夜肆赶紧多甩了几下胳膊以表无碍。
「为什么就是不敢出来啊！」
在人群达到一种声讨未果的现状，难免就会有奇思妙想的猜疑出现，最先出声的是在前排那位脸色苍白的女性：「果然...果然，果然是结界撑不住了对吧！克里兰要被攻陷了！和亚尔贝那时...一样！」
「贝利亚...」
这个禁忌般的名讳一出，还在争吵的人群忽然静了一片，四周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喂...」夜肆捂着脑门往前走去：「好像有点不对劲呀。」
忽然，后边的人群像抓狂了一样向前挤了过来，伴随着打破沉寂的叫喊——
「要被攻陷了吗？所以布雷克将军才会离开吗！叫无道婆婆，出来说清楚！」
「快出来啊！结界肯定有问题了是吧！」
原本还可以勉强顶在神社前的结界师队伍此刻已经抵挡不住疯狂人群的前挤后推，有不少的人甚至想钻过结界师的围堵闯入神社...情况，已经到了不可遏止的阶段了，人心产生的恐怖心理，简直就是助长求生本能的负能量...
「大家！拜托...请冷静一点！」
被人群推搡得喘不过气来，但艾丽塔仍旧在拼命地想要缓解着人群的情绪。
「这种情况还要怎么冷静！让开！」
粗暴的手臂一甩，把艾丽塔往后推去，逼得她一阵踉跄，脚下不稳，整个人失去了重心...
「挡不住了...」艾丽塔只觉身子被人轻易地接下，然后耳边就传来了夜肆的声音。
随着人潮退往门槛一旁，夜肆背过身去将艾丽塔护在胸前，靠着背部不断地抗下人潮的推挤——
「夜肆...」
「你没事就好，不用担心我。」
话虽这么说...要是让这些发狂的人进了神社，整个神社会不会被拆掉啊——可恶，那个臭老太婆到底....
『嘎查！』
尽管人声繁杂，但老旧的折叠门发出的巨大声响却是最为刺耳。
「....门...开了？」
鼎沸的人声霎时逐一平息，推搡的行为也一并停下，所有的视线全部投注在拄着拐杖一步步往社外走来的八旬老人身上。
见到老人蹒跚着走出神社，艾丽塔稍稍吃了一惊：「奶奶...」
无道婆婆停下脚步，持着拐杖往身前的众人看去，苍白的老脸并没有一丝动摇。
「...嘁，总算出来了啊。」夜肆见身后在没有任何推挤的现象，这才转过了身子，朝所有人目光的焦点看去。
「哼...」
人群在好不容易才有的一阵停息后终于迎来了一个怒吼：「总算出来了！无道婆婆！现在，是不是要给点说法了！」
「对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有狼人？」
「布雷克将军是不是要抛弃我们，不，是要抛弃整个克里兰吗！」
人们七嘴八舌地在怒吼之后开始了声讨，仿佛在他们眼里无道婆婆能一口气回答所有人的问题，不过这也充分反映了人们此刻内心无限的猜疑，以及想要获知的欲望，如果这些问题没能解决...被城里人一直尊敬的夜鸦神社，恐怕也要迎来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了吧...
于是，在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地声讨之中——无道婆婆举起了手来，顿时让所有人瞬间闭上了嘴。
不动明王，闭口令。
夜肆想张开嘴，不想却无能为力。
...居然连我都给封了，臭老太婆真是不留情面啊...
「...原谅我用这么粗暴的方式替你们解释...各位信赖着夜鸦的信徒...」
依次盯紧了所有人看过来的眼神后，无道婆婆终于开口了：「经过我们的检查，结界没有发生任何的问题，所有的界引符也完好无损地在支撑着结界，狼人的出现我们只能归之为一次意外...」
不得不说，这话真是没有说服力...将此归结为意外估计没有一个人会接受吧。
无道婆婆伸出了右手，打了一个响指——
「...！！」顿时所有的人全都神色一变，捂着喉咙开始检查发声。
「意外...能够说明这场意外是如何产生的么？！」
立马就有人开始了询问，不过因为面对的是长者，说话的语气也比之前客气了不少。
「原因不明。」
「嘿？」
无道婆婆清了清嗓子：「...暂时未查出什么来，所以...原因不明。」
暗地吃了一惊的不止夜肆一个，还包括在场的所有人。
喂喂...拜托啊，老太婆，你真的是为了缓解众人情绪才出来的么，我怎么觉得你这话的信服力完全为零啊——
看着艾丽塔一副『只要奶奶来了万事都解决』的模样，夜肆也不禁叹了一口气。
「...那就是说！这种意外以后说不定...随时就会继续上演？！」
「天...天啊...布雷克将军走果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我们...我们被抛弃了...」
稳定了没一会的人群陷入了一个劲的抱怨之中，悲伤的气氛接连地感染着人群的每一个角落。
夜肆抱起了手臂，摇了摇脑袋。
——果然吧...就知道搞的一团糟。
随后，余光就扬起了一道影子：「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陷入悲伤中的人群重新投来视线。
「我们的布雷克将军，只是接到紧急命令回『斑』商讨之后对妖族的战斗！而你们所说的意外，我无道以自己守护克里兰近半个世纪的名誉保证，绝对不会再次发生！」
夜肆看清了那影子的来源...那是无道婆婆手里的拐杖。
「...如果各位因为昨晚的狼人暴动而损失了什么，尽管跟我无道开口，我将想尽一切方法去弥补你们！」
她放下举高的拐杖，在地上狠狠一敲：「要是大家觉得本老太婆的名誉担保这还不够，那——」
众人微张着嘴往那不高的佝偻身影看去，一言不发。
「...那，赌上夜鸦神社的名声也可以！」
夜鸦神社，是几乎和克里兰的历史等同长久的建筑物，因为世代用结界保护克里兰的原因，所以其名声和意义，都有不可撼动的地位。
赌上这一名声...看来真是一场不错的赌局呢。
夜肆看着无道婆婆不变的老脸，不由地翘起了嘴角。
「.....」
听了无道婆婆刚才的一番话，几乎所有的人都冷静了下来，毕竟无道婆婆是此时他们唯一能信任的人，而夜鸦神社，也是他们唯一能觉得信赖的地方了，能得到她的这一肯定，其实就是所有人此行的目的。
艾丽塔移开了目光，脸上逐渐浮起笑意。
见状，夜肆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人群末尾不时有人陆陆续续地散开，没有留下任何怨言。
「嘛...都散了吧，既然无道婆婆都这么说了...」
「...没有损失什么，狼人也确确实实地给消灭了...没有下次了的话...」
「都回去吧！夜鸦神社可是需要宁静的地方！」
不出一会儿后，人群散去大半，余下的只是来继续昨晚占卜神会特有的占卜，一切都井然有序，进行的有条有理。
艾丽塔看到无道婆婆的视线终于往这边偏移，笑着就往那边奔去：「太！太厉害了，奶奶！居然能靠几句话就让这么多人都散了！果然奶奶是最厉害的呢！」
...这丫头，看来她还不知道老太婆下的赌有多大才化解了这次信任危机呢。
看着她还在手舞足蹈地围着无道婆婆转，夜肆只得发出一声干笑。
嘛，算了吧...回去了。
夜肆抓了抓脑袋，转身正想往山下走去，忽然——
「...夜肆小子。」无道婆婆出声叫住了他。
「...？」
「介意能留下来和我聊几句么？」
无道婆婆眨着眉头，目光直勾勾地盯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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